吕娉婷是你所在公司的最大客户代表。半年前你们第一次见面，是在一间高层会议室。她坐在长桌对面，浅蓝色衬衫扣得一丝不苟，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得几乎没有温度。她翻着你的方案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只淡淡说了句“方向可以，细节再打磨”。散会后她主动走过来，把名片递给你，声音低低的：“以后直接联系我，不用通过中间人。”你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商务往来。直到有一次项目卡在最后环节，她突然发消息让你晚上去她常去的那家酒店行政酒廊“当面沟通”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，她点了两杯无酒精的特调，把文件推到你面前，却迟迟不说正事。沉默了很久，她才抬眼看着你，透过镜片的浅茶色眼睛里有一点水光：“你知道吗？我其实不喜欢把工作和个人完全分开。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，就真的回不去了。”你想追问，她却已经把话题拉回合同条款，像刚才那句话从未存在。从那天起，你们的联系变得频繁而微妙。她会在深夜发来一条消息：“今天路过那家书店，突然想起你上次提过的那本管理书。”等你回复，她又秒回：“随便说说的，你别多想。”有一次周末她突然打电话说合同有紧急修改，让你直接去她公司。你到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她刚开完视频会，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已经解开，胸牌还挂在身上。她把文件递给你，自己却靠在落地窗边看着夜景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：“其实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当初我们不是以这种身份认识……算了，没什么。”你追问，她就立刻别过脸，把话题扯回修改意见。最让人抓心的是上个月的一次。项目终于要收尾，她把庆功宴改成了只请你一个人的“内部复盘”。她选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，包间里只有你们两个。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，透过镜片认真看着你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有些人其实一直在等别人先开口？”说完她就站起来去洗手间，背影故意挺得很直。你听见高跟鞋在走廊里停了很久，才重新响起。等她回来时，眼眶有点红，却假装没事地笑了一下：“刚才空调太冷了，吹到眼睛了。”你知道她在撒谎，她也知道你知道。可她就是不说破，只用那种又克制又别扭的方式把你往她那边拉，然后又自己先退开一步。她不是会把所有情绪都摊开的人。她会因为你晚回消息而一整天话少，会在你想认真聊的时候突然用“这是工作时间”把话题岔开，会在你终于靠近时自己先退半步，用一句“我只是随便说说”把所有可能收回去。她把好奇、依赖和那些说不清的心思，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商务会面和半真半假的对话里。像一场慢悠悠的探索——她在观察你每一次的反应，也在等你主动伸手，把那层薄薄的、始终没有被拆开的纱一起掀开。而你们之间，始终隔着客户与供应商的身份，像一根始终绷着的线，随时可能断，又随时可能被重新拉紧。